ALIU's profile执迷者悟PhotosBlogListsMore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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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手杖

    考试结束后,我们班男女生一致通过了班聚的决定,要在新年来临之际庆祝一下,或者好好的拉拢同学之间的关系。说拉拢,其实就是物理学上的所谓施加一个拉力,套用在一个群体中就被我们称为“凝聚力”,顾名思义,就是要借这力把个体们凝结在一起。然而个体既称之为个体,当然是有自己的个性的,某个体和某个体之间可能有着相互吸引的物理力,又可能存在着相互排斥的物理力,所以个体之间存在着自然的吸引和自然的排斥,当一个群体三番四次迫不及待的要在集体中施加一个凝聚力的时候,这个集体也算是苟延残喘了,此时的情景,最大可能是群体中的个体已经像爆破的炸弹中朝四面八方疾驰出去的碎屑,任你怎么拉都拉不回来。想到这里我不禁感到欣喜,我们班这还是第一次。

    地点选择了学校附近的火锅城。

    据说大学生聚会多数选择这种地方,够气氛,而且实惠方便。

    我们首次在这样的场合里见到了我们的舍友晏鸿。我们的宿舍成员在这样的聚会中终于如愿的紧密团结在一起。就像伟大的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各式人等在卓越的共产党纲领的带领下,紧密地团结一般结实。

    再次提及晏鸿,我不得不再累赘的讲述一下他这半年来给我们留下的印象。

    我说过,他风流倜傥,潇洒有余,不然不会在刚开学的八天里就经历了有些人一生只有一次的恋爱。但是我们发现,他秀气的外表却难以掩饰自己粗俗的行为,即使他曾在寝室夜谈的时候分析过“什么是哲学”,饶有兴致的讨论“辩论的技巧”,甚至还为数不多的谈及阅读文学作品的感悟,但是其强词夺理的本性,骄傲自满的语气,还有咄咄逼人却没有说服力的言辞却在那一刻显露无遗,他争强好胜表现欲极强过于自负以致让人怀疑有点自恋症的丑态也不失时机地留在了我们的心底。此人有着很强烈的金钱观念,不能说是拜金主义,但是足可以说他的价值观是完全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的,他有那么一点上进心,为的是将来能够更加飞黄腾达即使现在他已经衣食无忧家庭美满,但是他看着更加有钱的人,内心的渴望就有如地底的岩浆,急欲喷薄而出。他爆满的自信无时无刻不在缠绕着他自己,他表现得练达世事,左右逢源,穿梭于各色美女和学生骨干之间,极尽花言巧语之能事,谄媚巴结之功夫,令人刮目相待。。。。。。

    “来,为了咱们能聚在一块,干一杯吧”餐桌上杯盘狼藉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提议,细想起来好像是聚会的组织者。

    其实按理说来,这一杯应该是这个聚会的开场白,怎奈我们围坐后只顾着点菜吃菜,拿着筷子在那个众人目光齐聚的锅里不停的搅拌,然后特美滋的从中夹起沾满辣红得近乎黑的食物,趁着脸上的汗液还没有在热气腾腾的环境中挥发殆尽,立马张开那曾经接受过无数火辣般的烧灼的嘴,再一次接受那辛辣的感觉,吃完之后还觉得自己特牛逼挺会把握时机的,赶在汗液滴下之前消灭了那食物,断绝了那汗液一次次折磨自己的念头,索性让他全数聚集,一次挥洒干净,就像古时那牢狱里的酷吏威逼临上断头台的囚徒说给50两就让死得痛快一刀了事否则就让那刽子手一刀刀的砍,囚徒害怕忍受那折磨也相信酷吏折磨了自己能说是刽子手眼神不好没看准而可以不负任何责任,于是极其爽快的答应给了50两求得一个痛快,而我们则用那狼吞虎咽的狼狈换得了爽快。然后男生两人两人相互敬酒,没有敬到的便使个眼色或是打声招呼,似乎是挑衅,暗含着我要来了,你小子可不要畏首畏尾阿,必须接受我的挑战,一副不醉不休的豪气。这样喝着每两个人都喝了一杯,似乎还觉着没有在女生面前尽显男人本色,便要了更多的酒,玩着花样的喝,兑着饮料喝,掏空了胃一瓶瓶的对着喝。而女生少有喝酒者,大多坐着观望,看谁喝得厉害,不时传去一声惊羡的感叹,令酒后红光满面的男生从此搁下酒杯,坚持说自己已经不行,不能继续畅饮了,一副光荣隐退的自豪有如夺得美人归的英雄归隐山林只留下些草莽流寇之流争霸江湖去。说女生少有喝酒者,也就还有喝起来慷慨如男儿,气势胜英雄的。那几个女英雌语言上是女生的代表,行动上却是自己感性意念的独裁者,誓要以此突出自己个性,受不得任何理性思维的建议,生怕那理性的东西过于僵硬毁了苦心经营的给人以活泼好动个性爽朗极其富有个性的印象,使自己一张普通得不会让人记住的脸消失在男生的瞳仁里,应了一声我来替某某某喝,便像洪水猛兽般汹涌起来,非要把自己喝得血肉模糊,血管暴涨,脸颊红一块白一块,最终达到无可比拟的突出的效果使在座的每一位都从心底里牢记了有这样一个人,犹如厉鬼野魂的惊吓永刻心底。

    众人听到这号召,随即浑身抽搐了一下,从遥远的沉醉当中清醒过来,然而那清醒却短暂得不足以让人看出我们经过了这一瞬间,宛若河里的鱼儿在清晨几近无人的时候探头浮出水面吸了空气旋即又潜入水底。那期间清醒用时间来形容,不过是意识里的举起酒杯而已。在那一刻,我们的确是清醒的,我们都知道我们是来增加彼此间的吸引力的,而不是来吃吃喝喝,返老还童的,这样说无疑是说前者是成熟之举,后者显得稚嫩不堪。当然,我是不敢下这样的论断的,我算什么东西呢?不过是个喝醉了酒满腹牢骚无处撒野书生气十足却又一骨子坏水一身冷血残酷得麻木不仁的家伙而已。

    众人干杯的时候,杯子晃来晃去,经历了一段犹如脱离轨道的卫星在无数次的调试之后一步步接近正确轨道的艰辛才得以碰在一起,发出哐哐的响声震得服务人员恨不得马上钻进柜底以免遭受那声波的侵袭却又害怕如今的学生已经不如往昔,生怕他们酒醉之后本性尽显然后趁机摔了杯子一窝蜂的冲了出去,只得站在原处默默的忍受这看似有尽实则无尽的痛苦。

    我们却丝毫不受这声响的影响,依旧沉浸在浓重的醉意之中。

    我确定当时我们真的是醉得一塌糊涂,神智不清了。当时我们已经不再顾及颜面体态,也少了平日里的装腔作势,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我现在回想起来,似乎还有人借着酒意肆意的挑逗店里的服务员,大抵是问小姐贵庚贵姓之类的问题,所以与其说是挑逗倒不如说是对平时埋藏已久的那份压抑的一种发泄,还有人拍打着桌子,敲击啤酒瓶,口沫横飞的不知道哼着什么,俨如上演一段即兴的摇滚,而且是激情洋溢的那种。

        之后我们借着那股醉酒的力量支撑着软绵绵的身子,步履踉跄的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我依稀记得,那晚的风很冷,吹得人瑟瑟发抖,车很多很疾,看上去似乎是一个个的幻影,在我的眼前飞驰而过,在虚虚实实之间不停的演变着出现和消失得过程,在时间和空间的维度里,我就像被放慢了频率的物体,近乎静止的观看眼前的一切,我不知道那是醉酒的步履蹒跚带来的效果,还是我真的几近定格的看着周围的世界。疾驰的汽车拉出五彩的流光,继而又很快的消融在黑的幕布中,留下一条条五彩的流影在脑海中一划而过,好像这些流影根本不曾出现。在这虚虚实实的光影中,或许,只有那蹒跚的步履才是唯一的真实。

    到现在为止我仍然记得那真实的蹒跚的步履,不是小白领上班途中的步步有印身姿一线,不是古著大侠的飘忽虚幻踏雪无痕,是两脚着地的无力是偏离既定轨迹的摇摆,那不仅仅是醉酒的姿态。

    我不知道我踏着那样的步子走了多久。

    途中我茫然无助,想要重重的踩在那如黛的青石路上,那股使出来的力道却不得要领,凝聚在抬起的脚里,在半空便挥散大半,剩下半股朝着不同的方向乱窜,最终那脚在千丝万缕的哄抬中,软绵无力的飘了下去,想要借个可以依靠的身体,却发现周围空无一人,连疾驰而过的光影也不复存在,只剩死寂一般的夜,没有任何光线,我就像一个白点在大片的墨布中弯曲前行。面对这突然的一切,我惶恐,无助,我大口喘气,呼出的气体却迅速结成冰块,当的一声掉在地上,留下短暂的冷音在死夜里回荡,我不解的仰头呼叫“你----样?”,却见黑夜断裂,亮光从缝隙里照来,那缝越来越大光越来越亮,照得我两眼发黑,那蹒跚的步履再也支撑不住瘦弱的身体,我一头栽在青石路上。

    我睁开眼睛,发现我躺在宿舍的床上,赵相尚正摆弄刚拉开的窗帘准备收束起来。窗外阳光灿烂,在空气冷得几成冰尖的这个冬日,这抹温暖算是化解了一些针刺的寒冷。

    “哎呦,头好晕”我坐起来,望着那片阳光明媚。

    “超哥,您刚那一声真是雷霆万钧,振聋发聩啊”安明也从床上坐起,揉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伸着懒腰。

    “哎哟,真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还有我呢”赵相尚拿起支在椅子上的衣裤正准备穿,“你怎么这样嗬嗬,是不是梦到你未来媳妇出轨了,你情绪激动,呼吸急促,摇摆着她的身体,怒吼咆哮,就差拿把菜刀出来了?”

    “还好你把窗帘给拉开了,要不我还真的就拿菜刀了”我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走下床来。

    “那你得谢我,没至于搞出人命来”

    “那不是在梦里嘛,别一惊一乍的”我推开阳台的门,任阳光洒进来。

    “梦里也不行,梦里也是法治社会”相尚纠着不放,“你知道我刚在你枕边被你狂野的呼吸暴跳的怒吼吓得直冒冷汗,静静的蜷缩成一团,生怕你把手当菜刀,把我头给剁了”

    “呦,原来你缩成那样是这个原因啊”安明跳下床来,“我还以为你是给冻得”

    “要真是因为冷我还真蜷缩不成那样,人只有在最最危急的关头才能把自己的潜能给发挥出来,你瞧我刚是不是比球还像球啊,哈哈”

    “我错了,两位大哥,以后我不敢了还不成吗”我实在招架不住。

    “这梦是你能控制的吗?看过弗洛伊德没,人说梦是愿望的达成,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你能说不梦不梦那你神了,你脑子不是空了就是你已经死了。看过大卫林奇的穆赫兰道没,那些支离破碎的梦境不是虚无缥缈的,是现实里的欲望,虚荣,理想诸多想法和一些实实在在的存在构成的”相尚不无得意的说,“哦,穆赫兰道,绝对经典,给你推荐一下。大卫林奇这家伙,智商绝对180以上,他的《象人》《蓝丝绒》也相当不错,可以看看”

    “嗯,绝对好看,可惜我没看懂”安明望了相尚一眼,继而转向我,“我净记得那女的,叫什么来着

    “娜奥米.沃茨”赵相尚说

    “恩,娜奥米.沃茨。我光记得这女的曼妙的身材,诱人的乳房了。”安明挠挠头,脸微红。

    “你们怎么都看过这片,我怎么就不知道呢”对于这样一部广为人知(4个人里2个人看过这50%的概率也算广为人知吧)的片子我却没有看过,我表示怀疑。

    “谁教你昨晚喝那么多,不能喝还喝那么多,回来睡的和猪没什么两样,我们尖叫了两声你都没发觉。我们在你睡觉的时候一起看的”相尚开门,拿了毛巾牙刷奔走出去,他的步子一向那么疾快。

    “嗯,是啊我们回来不过9点,太早睡不大习惯。正好小尚之前几天看了部那女的,娜奥米.沃茨演得片子,叫什么21,被那女的给迷上了,就找了穆赫兰道来看,我闲着没事也一起看了。谁知道最后一个镜头来得太过恐怖,我们两尖叫了两声,兴奋了好一阵子,一个小时之后才平复下来,12点钟才睡得觉,现在又那么早起”安明说完又揉了一下熊猫眼,伸懒腰打哈欠。

    我看了看表,不过7点一刻。突然记起晏鸿不在床上,“晏鸿那么早就出去了?”

    “什么啊,昨天他压根就没回来睡,吃完火锅碰到以前高中的同学,一起唱k去了,这个人真他妈的日巴耍”

    “日巴耍?”

    “就没点儿正经的,我们那的土话,呵呵”

    “嗯,不过明天就回家了,这两天玩玩也没什么”

    “明天就回家了,时间过得太快了,这个学期都不知道做了什么”赵相尚推开门从外面进来,放了毛巾牙刷,坐在椅子上。

    “呵呵,至少你认识了娜奥米.沃茨”我不无调侃的说道。

    “是啊,或许就只剩下看电影能让我在饕餮之年回忆这有限的半年稍稍有些印象了”小尚叹道,他从不是思春悲秋的人,也从不会对“对别酒,怯流年”这种感叹韶华易逝壮志未酬的情绪产生共鸣,面对流走的时光他抱的是理性科学的态度,始终认为在那方面沉湎是毫无意义的,哪怕是短暂的几秒钟。他说自己是个感情粗糙的人,也曾经在十月深秋的时候,用粗砺的语言把对门正在望秋萧瑟作宋玉悲秋满腹惆怅状的余沧海狠狠的批斗了一番。

    我模糊的印象当中,那时的情景是这样的。

    时值傍晚六点一刻,窗外秋风萧瑟,晚云渐散,路上行人寥寥,如果走在林荫道间,耳边响起的惟有树叶落地秋风横扫的沙沙作响。

    套间里传来某位不知名姓的同学练习竖箫吹奏的一曲《但愿人长久》,虽然吹奏的效果极烂,在套间里仅剩磕磕绊绊的顿音在孤独的徘徊回荡。但对于独自一人住在一个房间的余沧海来说,此刻的顿音那略感深沉低哑的孤独感却给自己带来了共鸣,加上秋高气爽,他只感到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楚。他趴在窗台上,透过窗户望着楼下那经不住秋风摇动而纷纷落叶的石楠,环顾四周,是几乎无人的苍凉,脑中不免浮现“无边落木萧萧下”这样的诗句来对眼前的情景描述一番,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也拉扯着他的嗓子使他不自觉的呻吟“天凉好个秋!天凉好个秋!”,随即沉默片刻,目光呆滞的望向远方,“哎,只可惜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难寄啊!”

    赵相尚正好抱着本计算机文化基础死啃,准备过几天的等级考试,听到这幽怨沙哑的声音本来已经烦躁透顶的心再也按耐不住,他也如离弦的箭一般冲到余沧海身边,拿着那厚厚的计算机文化基础课本狠狠地砸在了余沧海频频摇动的头上,“寄寄寄,寄你个头啊。没事儿无病呻吟什么,知道宋玉为什么悲秋吗,因为他无聊空虚实在没办法,所以只能发发牢骚。你有时间在这里呻吟,还不如睡睡觉来得实惠”

    余沧海面对这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同学,被他的粗犷直爽震撼了一下,随即抚摸着自己被砸得有点眩晕的头,想着自己确实在思春悲秋上耗费了太多的时间,以往入春便要叹春天短暂,入秋就要感秋风萧瑟人情冷暖,待到月圆,又会伤悲欢离合,聚散如春梦秋云般的容易,年复一年养成了喜欢叹息的毛病,却没有从大自然的启示中获得什么样的真谛。于是他不但没有怪赵相尚的粗野,却觉得他直爽富于远见,不由得自我忏悔了一下,果真倒头睡下了。

    赵相尚在感叹地时候我难免想起这厮之前的意气,想不到今天居然也做起这在他以前看来毫无意义的事来。

    有位叫江南的人说,这世上或许没有什么人是真正粗糙的,有些人显得粗糙,只是因为他们不愿面对一些细致的情绪。